
政策咨询 疑难处理
阔别十载,重返故土。春风吹拂胸膛,熟悉的草木似乎也在牵挂着游子的衣裳。
踏上这片新绿的大平原,脑海中满是慈祥的面容与熟习的乡音,竟无暇细看沿途景色。在那簇簇远树丛中,那个小小的村子平静而无声地伫立,却散发着难以抗拒的温暖引力。

阔步走进村庄,和平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们正蹲在暖阳里嬉戏。他们睁着惊喜的小眼睛打量着我,我也含笑回望。岁月漫长,连其中最大的孩子也认不出了。“你找谁呀?”好奇的童声打破寂静。得知我要去那位老大娘家,这群热情的小主人兴高采烈地簇拥着我,跑跳着引路。
孩子的吵嚷意外惊动了乡亲们。人们走出家门,在包围中认出了我。说笑着走向大娘家,问候与寒暄不绝于耳。忽然止步,是谁惊动了母亲?又是谁告知了她?眼前,那位增添白发、含着快乐眼泪的老大娘已静静站立。
“哎哟!你回来啦……”慈祥和快乐揉和在一起的眼泪落在手里。挽扶着老人,本想安慰离别多年的思念,却发现浓烈感情中语言苍白无力。含义深湛的微笑与静静凝视,反而在无言中领会了这份亲切。
“亲人啊,进屋里坐吧,怎么咱们大夥倒在风地里傻站着!”她从沉醉中解脱,爽朗微笑。大家这才想起进屋。大娘忙得不知如何是好,乐得拿起这个忘了那个,笑着调侃自己的坏记性。打开红漆大柜门刚拿吃食,又想起我没洗脸,转身去抱柴烧火。
她一边烧火一边咯咯笑,脸上虽多皱纹、头发染银,却精力饱满、容光焕发,显得愈发年轻。从锅里舀一盆水放在凳子上:“洗洗吧,走了长道得多累呀!”随后自言自语:“哎,让他歇歇吧!光顾了高兴,就忘了乏啦!”乡亲们懂意,纷纷告辞:“歇歇吧,回头再来。”
人们走后,大娘从咿呀作响的柜子里拿出细点心:“吃吧,我知道你饿了。”她像十年前那样照看我,让我这早失母爱的人顿时回到慈母怀抱。她坐在炕沿扶着我肩膀,喃喃道:“不显老,可就是瘦了点!”打量许久,欢喜地说:“长高啦!”随即又笑起来。
那双劳动一辈子、冒突筋络的手安静放在腿上,不错眼珠地瞅着我,挑选认为最好吃的糖馅点心。忽然,她充满幸福地问:“你看看新媳妇不?”抬头望着她洋溢喜悦的眼睛,我懂得了那幸福感的源泉。“明儿个就来,明儿个你就看见了。”
她说的是正月娶过门的孙儿媳妇。奇怪当村娘家为何明天才来?大娘解惑:“人家是这村的青年团书记,上区里开会去了,她娘说今天开完会,明儿一早才能回来。”提到“青年团书记”时,她自豪的心情让我感同身受。我盼着明天见到这位刚过门就担任书记的新媳妇。
春夜短促,星星还在小河闪光,淡红色朝霞已接上。因走远道劳累,次日早晨很晚才起。刚穿好衣服掀开门帘,望见外间屋一位穿大红小袄的青年妇女在拉风箱。她一见我便站起:“我伯伯起来了?”叫声亲切。
她立刻忙着舀热水让我洗脸:“伯伯,洗脸吧,这一路上来累了吧?”这就是大娘自豪提及的新媳妇。她爽朗健康,鲜艳服饰显示新娘身份,大方举止与洒脱态度却无一般忸怩印象。几声轻脆的“伯伯”,让我脸上发热。
侄儿振清叫我伯伯时不觉异样,因曾看着他长大,十年前他不过比迎柜高点有限。眼前这位高大俊秀、穿着整齐的少女,叫声亲热,立刻使我意识到自己快四十岁了。革命队伍生活让人忘却年岁增长,这几声称呼却提醒了辈分。
未备见面礼,满心喜悦恨不得回北京买少女心爱之物。寻思半天,解下胸前常佩的金边镂花、红底浮雕毛主席胸像纪念章送给她。她微笑接过,自然戴在胸前,继续拉风箱,做了一碗盛六个荷包鸡蛋的挂面汤端到我面前,很快离去,说是召集青年团员开会。
望着她姗姗背影,老大娘凑近小声说:“人家可忙着哪!”嘴角挂着甜蜜微笑,高兴地说道:“地里活、家里活都有一套,我心疼她太累,让她别惦记家里,可她像娶多年似地惦念家。什么都操扯到,也误不了公事。你看,新工作下来了,她又该唱大轴戏啦!”